小時,母親擅長自家栽種蔬菜,只有在需要魚肉時才會上市場採買。她幾次帶著我這個為了到鎮上看熱鬧場面的小跟班到鎮上的公有市場;卻是我對生靈涂炭認識的開始。小小身影看不到魚肉販攤位上那些美好賣相,完全看不出血腥的魚畜肉,卻看到攤位邊那些小溝渠裏血流成河的血水,即使被水已經沖淡了。味覺加上視覺還有那四處亂飛的蒼蠅,腳底濕稠的地板,攪得我縮成像個小球團般緊粘母親,只有直拉母親衣腳的份兒,巴不得快些離開。待來到蔬果攤,還是被腐爛的果菜葉追趕,轉眼四目接觸到那個母親都已熟識的乞丐婦,正伸出她顫抖乾枯的手掌........。不知為何?我十分恐懼她,似是那是地底深淵出得來的靈魂,來試探我這小小心靈的良善與否。母親每每對我這般"愛哭又好跟"異常不耐。其實我並不為了到市場而跟,知道她總在市場之後定會經過附近的舶來品店,我就只為了看看那些明麗的風景而來,也無購買的意願,光新奇那些來自遠方的東西,對遙遠產生綺麗幻想。
市場在歷史裏老去,我也漸漸進入中年,但像兩條平行線,沒有交集。從來我不知最真實的人生就在市場裏,直到我漸漸悟出生活即人生,而不是透過智性的討論,形上的探求。我悟得有些慢。
直到來到西方過日子,發現自己偏愛上農夫市場並不為了採買新鮮,而是,愛看隱藏其間的生命力。人的,物的,活生生的攤在眼前,揭露的生命的痕跡,泛發生活的光澤。採買成了一個個人生經驗的交流。沒有超級市場那種隔離,冷然,完全是一種需求與供應的商業交易。多了分人情味,少了分疏離。而在露天市場,也才能夠也給現代人學習得知自己吃的食物如何而來。我想這對於越來越與自然界隔離的X,Y世代是非常重要的課題。試想,一個不知自己來處的生命,要如何去捍衛自己生存的所在?在此當然就是指地球而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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