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ursday, December 13, 2007

記憶的角落

那年18歲,青澀的靈魂,滿心浪跡天涯的浪漫情懷,想要的除了看外面的世界,大概是那份不安的能量也不知如何安置自己,總想要叛逃熟悉。那個時候的台灣,跟現在一樣大,但似乎在距離上更加遙遠。那一年,我失去母親。那一年之後,我的生命就再也不是一本藍皮計劃書;有根有源有依據。那一年之後,似浮萍漂浮,從此無法回頭。
18歲,我準備好了進入這世界嗎?18歲,我看清了人性的複雜嗎?18歲,我攫取足夠的學養了嗎?18歲,我面對生活的能力在那裏?18歲,我為什麼一心想的就是離開學校?似乎自苦的懲處還不夠,老天再給一個重擊,讓那個年輕的靈魂體驗死別的滋味,從此失去親情的撫慰。那是段殘敗的記憶,刻意地被我扭曲,誤解甚至遺忘。
那年我18 歲的青春年華跟許多少女一般有著許多夢。世界那麼大呀,生命這般奧妙啊,仿彿觸角一伸,你就汲滿的養分,迫不及待要經驗,去分享。仿彿,生命有著無限可能。18歲那年,我真的相信自己可以反叛得了體制,改變世界,解救世人。只要高舉我思維的筆觸,讓它一路搖桿捍衛真理,寫實人性,真情流露,它就足以讓我人生溢出真實的意義,生命發光發熱。
翻開日記,那個滿腔理想又心思繁複敏感的少女,再次神靈活現。恰似那被幽禁許久的精靈,幽然舒活過來。只是,這回,還有一個長成漸老的靈魂從外面看著她。看著看著,竟覺那曾經蟄居在我體內的精靈是個陌生的靈魂。或者當下這具身心才是陌生的呢?事實是,我沒能完成那個年輕精靈的生命想望,甚至將她禁錮了起來。我的生命被太多妥協包圍,恐懼綁架,放逸縱容而漸漸失去了力道,直至全然的平庸。
一直有寫日記的習慣,在數據化之前,我的日記一本本地堆疊我的人生,有一箱子。卻是我很少去翻動,尤其年歲越大,越體認到感懷過往與遐想將來同樣是無謂的浪費精神。如果真能認識活在當下,已屬萬幸。只是凡走過的必留痕跡,它隨時踩著記憶的幽谷,來到潛意識的集散地,浮浮沉沉地,證明它們曾經存在過,無容否認。18歲那年的日記比別的都沉重些,經歷年少輕狂的震動,走過生離死別的關口,家庭劇變的苦楚。18歲,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一種轉介之間的尷尬。我從那年後就再也沒有停止流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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