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 天在Petra遺址裏,所到之處皆緊抓我目光,雖然身體有些疲累,還是被四周的景物振奮着精神,讓我打起精神,一步步踏向想像的極限。就在我們慢慢往高處 拾階而上,上氣不接下氣時,一個聲音似從天而降地傳來。我們抬頭望向極端的高處,一位貝鲁因女子坐在崖邊,俯視我們。她用極佳的美語口音問:Are you tired? Where are you from? America? 我們的頭需要仰後約 45度才得以看到身在天際的她。因為距離太遠,我們一下没能聽清楚她說些什麼,也就沒有回答她,想到了頂端再跟她聊聊。没想到她接著連續用意大利語,法 文,德文,西班牙語,問我們同樣的問題。能夠說這些語言的先生顯然被震驚了,抬頭回說:妳那裏學的這些語言。她回答:跟觀光客學的。她還接連用流利的英文 說:就快到了,再過個幾分鐘你就可以到達高處,跟我一樣,可以鳥瞰Petra。這倒給我們一股作氣的力量,加快腳步,快速攻頂。
到了這個高原上的 平台,我們加入她的位置。問她的名。她用極端自信的口吻說:I am Queen of the high land. Noor. 我們笑了,約旦前任皇后的名字,到了她身上自有古老文明的驕傲。更何況她真的是出自此地高原上的原著民.--- ,真是名符其實。
我們坐下 來與她聊天,俯瞰高原下方那些觀光客看來如螻蟻般的蠕動著。Noor在附近擺了個小攤位,販賣一些飾品及看來極像古物卻仍待鑒定的古董。問她生意好嗎? 她淡然回答﹕看的人多,買的很少。奇怪的是她也不向我們推銷。問她攤子在那兒,她隨便伸手往後一揮。我們順著手勢看去,還是不見她的攤子。
原 先她以為我們講的是法文,也就用法文跟我們搭訕起來。先生驚訝於她的發音與語匯,拼命問她到底從那兒學了這麼多不同的語言。她仍然堅持是跟觀光客學來,有 空時再自學的。我們雙雙肯定她的聰慧,問她為何不想辦法離開販賣東西給觀光客的生活,去追尋自己的天空。她還是淡淡的回說﹕這裏是個美麗又有了不起文明的 地方,為什麼要離開?我們又閒聊一陣,才起身走人。
一天下來,我們踫到不少這樣的貝魯因女子,聰明,美麗又機智。但礙於文化,無能受高等教 育。一生中的大事都要經過父親的同意,幾乎是沒有個人意志的生活著。但我們以外來人的眼光,又何能在幾分鐘的接觸裏得知此文化形成的時代背景?我們認為她 們需要受教育,活出她們自己,用意當然是良善與正面的,然而我也思考當觀光客用強勢文化來看這些所謂的落後癥相的同時,往往無法考量打破這些古老傳統後, 對當地人價值和生活方式的影響。
這也正是全球化的盲點。在過去全球化的過程裏,許多的弱勢文化和族群已在這個攻勢裏失守。而全球化顯示 出來的正也是失去這些獨特的群體和文化之後,如穿制服般的同質性的Y世代。我們當然還無法正確估算出全球化對人類特殊遺產的剮害,但是在Petra我們已 可以看到所謂的遺產,在現今的世界潮流裏,只能是全球商業化裏的另一個販賣點罷了。
我並不是在倡言將守住那些古老的傳統,而是當我們要由老 舊走向現代的時候,千萬不能只是一味的由現代來評斷過去,而是要學習怎麼樣從老舊裏步出新的腳步。我希望那些貝魯因的女子都能夠受到好的教育,能夠憑著自 己的意志生活,但我同時希望她們不要在這樣的過程中,失去了身為貝魯因人的特色與驕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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