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用宇宙的心懷抱著人間嗎?這個夏天竟然成了看你的絕響,在夏末秋初,你撒手離開人間,寰宇而去了罷?我想。那天,台北整個盆地像蒸籠,太陽照在人的皮膚上有著不尋常的刺痛感,你定要說人類的自作自受,氣候暖化已經在反噬人類。我是從所謂的自然生態生活家裡認識你的嗎?我不太清楚,但回憶將我帶到幾個與你短暫接觸的場景裡,你那瘦高嶙峋,如仙風道骨般的身影,倒頗符合這樣的形象。我跟你不算十分熟捻,也許從友人處或傳聞裡得知你的,比我自己親身熟知經驗你的部份還多。但我們也不是全然陌生,這段情誼應該是建立90年代初期台灣的所謂環保運動。我從來不是一個社會運動的前線者,只是陰錯陽差的參與了這場可能自己當初都還不是全然了解的運動,而間接的認識了你。當初參與這場運動的人們,現在各有人生舞台,或許跟環保已然無關,但那份自然主義的情懷一定都還在他們的靈魂深處罷?當初維繫他們,起而行動的可能也就是這份靈魂。
其中,你大概是一個若言及行的實踐家。對抗主流社會的種種,包括極具爭議的感情態度。宗教與感情我將之視為極端的私領域,外人完全無從置啄。我看你,是從那幾乎清教徒的生活方式,在這個極端物質化的世界裡顯得那麼稀有,時而突兀,於是對你好奇多於認識,感佩多於評斷。那天,在山上,台北的豔陽被拋在高海拔之下,清風徐徐微涼,讓人幾乎要忘記了盛夏還在放肆,在你書房外的遠山看見雲靄和緩降落在半山腰,及眼前的光線跳動在葉影間,甚至有了秋天的感覺。秋天,總是讓人聯想到與世無爭的雲淡風輕,像你?
看著你更形消瘦的身體巍巍顫顫,緩慢移動在一群人裡。走路,連你最愛的活動,現在看來也是一個異常困難的動作了,你卻堅持不用拐杖,鶴立雞群,更顯孤單。不是社會性的寂寞,而是內在上的孤寂,無能被世俗所理解罷?或也許你已跳過世俗的藩籬,看到了宇宙的神性而無畏,才顯得如此清亮,不俗,像一位修道者。你卻說:我才不要像出家人。
出世與否,此刻都不重要了,記得,你曾經活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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