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處的街角7-11裡賣有德昌的炭燒角豆干,我每隔幾天就買個一包,享受那咀嚼豆香的感覺,除了口味,當然還有豆干發出的懷舊訊息,吃豆干,是一份專屬台灣的記憶,混雜其它地方的回憶無法進入的。偶爾,我還會順道帶個西式沙拉,裡面卻有台灣苦瓜,配的是日本和風醬汁。這種東西合璧,多國文化混搭的沙拉,吃來總是令人會心微笑。妳在這樣的食物裡看到全球化的無所不在,但又讀出全球化下的商業語言和文化變異。此時若是村上,他會將心思將妳帶到何方?是西式的理性思考下的幾何對稱性的文化美學?還是東方文化裡隱晦幽微的細膩人文情感?來經驗世界?
另一邊巷子裡有全家,我在那兒買volvico的水飲用。自己對水質的要求,常讓我陷於環保的不義,而產生極端的罪感。一來它來自遠方的法國,不符減炭原則。二來它是保特瓶水,保特瓶的污染嚴重,舉世皆知。但為何我還是選擇它?也許又是村上的美學生活理念發酵下的衍生行為,不易克制。這水來自法國的Auvergne山區。暍它,也飲它記憶裡帶來的美好與安全,純淨的感受。人的消費行為,一旦受制於印象與特殊回憶結合,是很難以理性控制的。村上的城市經驗,絕非理性的架構。
我還習慣跑到信義區的誠品書店買書。老實說,那實在分不出是書店還是百貨公司的氛圍,對我有些困擾。但實在不得不承認它書最齊全。誠品書店在十多年前,以書店的精品之姿展現,早期的仁愛店,極富有人文氣息,但隨之以復合式的方式經營之後,除了精品之姿依舊,厚度與深度倒有不復當年之感,也許在商言商,也是極其自然的發展。以我觀察,台灣現今許多店家喜愛氣氛的營造,也因此釋放了前所未有的創意能量。再加上近來旅遊風氣鼎盛,人們又動則講求與世界接軌,許多的創意就在如此“放眼世界,反芻諸己"之後,有了讓人驚喜又饒富本身文化的呈現。這似乎正是行腳過後,村上式的行為演繹。
趁著今日秋意漫漫,我在住處一帶的巷弄裡左彎右拐,沒有目標,也不設限的來個村上式的漫遊。讀出台北的飲食文化及其改變。在秋光的恣意下,地中海的湛藍溢滿腦海,也有中東地區的神祕面紗遮掩含蓄,更有北美的直接與霸氣橫在眼前,還有鄰近亞洲國家的種種風情。台北的國際化,在飲食上流露無遺。吃,在台灣似乎是個很重要的生活主題。人們談吃,書寫吃,也真的很會吃,很能吃。但卻沒有美國那種到處大胖子的現象,這點總是令我疑惑。
台北這幾年來變化相當大,我也因此頗為之失落。像是旅人曾經熟悉的風景,被時間抹殺了去,總是令人悵然若失。不諱言,每回回來,總是在尋找一份熟悉,那些藏有記憶角落的巷弄,我一再參訪。亞洲的城市風情對許多初來乍到的西方人,總是一份擁擠看似無序的城市景觀印象。其實,自己在歐美行腳多年之後,每回初回台灣也是如此心情。但亞洲的城市,必須細細體會,光憑公共建設,是無法來評斷它的高下與文化厚度的。它們的美,不屬於公眾,而是小品的普羅,這大概也是西方人無法窺其究竟,探其堂奧的原因。看到往往也只是皮相,那些光鮮的購物中心,或亮麗的飯店加上特有的觀光景點,如此爾爾。但妳要看出一個城市的厚度,必得了解它的歷史軌跡,還有生活在其中的人們的感情。
回來懷舊本身就是一個癡心。在一般人心裡,時間是往前的,現象是恆常變化的,這就是人世常態。也許懷舊本身就是一個非常村上村樹的思維風格,那麼不難理解近年他的寫作如此受到台灣人的喜愛,因為懷舊,似乎是這些年來台灣人民共同的情感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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